《喷薄勃兴》——了不起的“朋友圈”之三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8-03-03 09:36:15 点击:569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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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图】府城琼台书院是清代海南最高学府,以丘濬字号为名,激励后学。

  ■顶级沙龙 牵动解总撰

  卓越郡守王伯贞的至交杨行素,故事还没有完。
  《正德琼台志》中存留杨行素文字甚多,如《临高县学传》(357页,本帖页码指2006年《海南地方志丛刊》版本,无书名者默认为《正德琼台志》)、《临高县记》(672页),永乐三年重修临高县署(307页)及定安县学(361页),均有“杨升记,见碑”。卷十一《田赋》开篇小序,就有“《刘志》本杨行素羁縻度外,田不计亩之说”。此外,记载还有:
  “(定安知县)吴定实,南昌人,承差。永乐间,由上海典史升。练达有能,惠爱及民。公余辄焚香鼓琴。杨行素扁其轩为“解愠”,郡守王伯贞为序之。任满三考,民保留之,复任一考。”(636页)
  杨行素这篇《记》、王伯贞这篇《序》,载于正德志503至505页,应该也转引自《琼海方舆志》。
  在杨行素身边,是海南一个顶级文化沙龙,核心是三位密友:徐益、王惠、朱四吟。
  宿儒徐益,早年是跟随做武官的父亲来琼的,数十年教书,造就众多人才,包括薛远都是他门下弟子。王惠早年也是跟从武官兄长入琼,后来成为大学问家赵考古的高足,藏书极博,淡泊清修。这两位,都是一生只做学问不做官的,造诣精纯,当时就名闻天下:
  “(游寓)徐益,字咨益,号逊敏,亦曰㮙散翁,丰城人。洪武间,从父戌琼,隐居晦读。博通经史,尤长于诗赋。为乡校师数十年,造就者众,若尚书薛公远辈皆出其门。与王霜筠、杨行素、朱四吟诸士友善,尝为霜筠校正咏史诗。(728页)
  “(名德)王惠,字仲迪,号霜筠,合肥人,从兄千户志调官籍于琼。博学能文,解学士缙称惠从赵考古讲明性命义理之学。洁白清修,毅然自立。洪武末,用大臣荐至京,以三丧未举,力辞归隐,天下闻其节行。所著有《截山咏史》《岭南声诗鼓吹》等集。”(742页)
  被后人誉为“明代第一才子”的《永乐大典》总纂修解缙(1369-1415年),对王惠评价极高。洪武末期,王惠在府城筑“霜筠轩”,乃师赵考古为之作记,解缙亦为之作记(489页),琼州风物,自此得与解缙结缘。仅此一点,即可见王霜筠名声绝非泛泛。
  朱四吟似未见正面记载,应是赵考古的另一位高足:“(游寓)朱继,字伯绍,莆田人”(728页),正德志漏记其字号,事迹亦欠奉,不过能与其他三贤并称,其分量自然亦非同小可。
  
  【浙江省余姚市的“赵考古祠”,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资料照片)】

  ■考古空降 引发留学潮

  王惠、朱继等人的老师赵谦,时称赵考古,是明初名震海内的大学问家,被后世尊为“一代文字学宗师”。他掌教琼州三年,对海南文化的整体推进,贡献甚大:
  “(名宦)赵谦,字撝谦,余姚人。博洽经史,时号考古先生。洪武壬申(二十五年,1392)由国子典簿谪任琼山教谕,造就后进。一时士类翕然从之,文风丕变……”(703页)
  正德志载有赵谦的五世孙赵宏翰的《上丘深庵(濬)书》(703、704页)。从该书可见,赵谦早在洪武十二年(1379)就在官修《正韵》工程中,大受编撰总裁赏识。只因年纪轻轻就见解精深,与诸旧儒不合未受重用,次年放归。十年后朝廷搜遗贤,赵谦再次荐起。
  洪武帝说:很早就知道此人有学问,不过还是太年轻了,“吾将老其材而用之”,谕旨先让他在安静地方著述,以俟大用,故后来安排到琼州掌教。
  任命甫出,当朝学士解缙即属文一篇以为赵谦送行,文中有“教官,圣人之木铎也,吾当贺圣人于南海之滨有增一木铎矣”的话,贺喜海南迎来一位能宣扬圣人之学的良师。
  赵谦到琼后做了大量工作,很多远方读书人专门跟从赵谦游学至琼,最有名的五位高足,王惠、朱继就在其中。流风所及,海南文化一时大盛,虽辟野武夫“皆知向风慕义”。赵谦莅琼,标志着明清海南学术高度的第一个峰值。
  可惜赵谦寿数不永,赴琼三年余,在45岁上即不幸去世,其著作《声音文字通》后来被“太宗诏藏秘阁,为考文重典”。正统间朝廷修成《国志录》,赵谦列为“浙之人物,广之名宦”。
  明代史家郑晓,对赵谦生平作了这样的概括:
  “赵古则,撝谦,余姚人。洪武初征修《正韵》,众以谦年少,黜为中都国子监典簿。同官论事不直,罢归。筑考古台,述六书之旨,注《声音文字通》及《易学提纲》诸书,凡三百余卷。大臣荐,召为琼山教谕;进所注书,不报,还琼山。
  “初,谦来京,宋濂遣子仲珩受业。谦归,仲珩校《正韵》,多用谦说。谦六书之学最精,既没,门人柴广敬以《声音文字通》进。学书者心好之,莫得而见也。谦于世利声华澹然无碍,直义所在,目无王公,以此厄穷无悔”(《今言》卷一百一十二)。
  郑晓所记的宋濂,大名鼎鼎,洪武帝推其为“开国文臣之首”,委为《元史》总裁。他也专送自己儿子宋仲珩作赵考古的学生,仲珩是《正韵》(史称“洪武正韵”,当时重大文化工程)的后期校改者,他大量采用了赵老师的学说。赵考古虽未身为主编,但其成果却通过他的学生大量体现在这项国家工程中。
  按古代标准,赵考古足称“国士”,按现在概念是中科院院士一级,凭其著作不难获得诺奖。盖因文化的基础是文字,文字的载体一是形、二是声,秦始皇统一了文字之形,却因为地理割裂、方言繁多而无法统一文字之声。普通话的全国推广,甚至标准伦敦英语的全球传播,在现代音像通讯技术背景下已不是问题,古代却不可能。所以必须设定“正韵”,作为一个朝代字汇正确发音的标准。
  文字学属于最重要的基础科学,而赵考古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更可贵的是他完全没有“世利声华”意识,只知“直义”,坚持学术至上,目无王公,在官场虽一再“厄穷”而无悔,这也是他才高八斗,却难以在朝堂久立的原因。
  但是,洪武帝遣赵考古入琼,并非处罚,而是晦处中有所期待,这点与一般贬官是有明显区别的。赵考古履琼,引发了知识界一轮自发、自费赴琼热,“留学海南”。皇朝时代,这恐怕也是一个空前绝后。
  洪武中期赴琼的徐咨益,洪武后期的王霜筠、洪武末的杨行素等人,都是蜚声海内的文化高人,按今日标准纵然未必都是院士,但也差不远。
  唐胄对百年前洪永间这段文化盛事,相当清楚、相当向往,他以缅怀“唐虞盛世”般的笔触归结道:
  “国朝洪武、永乐间,吾郡耆德聚盛。学校则有唐公衡、赵公谦,及余榕隐曾祖诸人,乡落则吴公伯雄、文祥,王公惠、徐公益、杨公升、朱公继、郑公观、吴公均、张公善教;武弁则孙公岳;谪放则桑公慎、赵公起潜、董公哲、孙公博辈。或鸣鼓讲经,集冠履以讲唐虞,或深衣幅巾,会诗酒而敦礼义。今日文化之盛,岂无自哉?”(875页)
  这一段,真是华彩乐章,值得细细品读!诚为初现“海滨邹鲁”“诗书礼乐班班焉”的最好脚注。
  的确,如此盛大的“耆德”阵势,海南历史上仅此一次,用“空前绝后”来形容,并不为过。
  
  【广东省博物馆北侧近年重修的“明远楼”,是清代广东贡院核心建筑之一,亦系贡院仅存遗迹。张岳崧等均在此中举。】

  ■化育琼士 终成大阵势

  成批的卓越人才,一代人中陆续进入海南,就像一台台大功率的发动机,推动着宝岛古典文化高速前行,并且化育了海南新一代“升级版”读书人。
  文化传承有两个重要的先决条件,一是师资,二是书籍。洪永间入琼人才让这两个条件得到极大提升。在记载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像薛远、丘濬等本土籍精英的早年求学,是如何受益于这些国士级高人、典籍,而后得以卓然自立的。
  薛、丘两位出身“寒畯”者得成大才,与深受王惠的女婿赵璟之惠,得饱览典籍是分不开的。赵璟是一时逸士,安贫乐道,学博行高。他深感岳父霜筠公生前藏书之富,毕生致力收藏书籍,而且不吝用以资助有志的读书人,正是古代铺路石高尚精神的体现者:
  “(隐逸)赵璟,字伯辉,卫武胄子。安贫乐道,环堵潇然,吟哦不辍。《外记》:璟尝与薛尚书继远、丘文庄仲深友善,时接谈笑,其声琅琅。然每伤其妻父王霜筠先生家多书籍,而后无能主者。收藏宝蓄,用资诸人,以故薛、丘二公多得名书观览,皆以寒畯而能以学识致通显,为海内名人,璟有助焉。时人以为璟犹石路初通之车辙,能通车而不有其功者也。”(762页)
  如果没有师资与书籍这两个“极大提升”,薛、丘等人后来能否达到如此高度,恐怕就很难说了。丘濬大用之后,特辟石室以广藏书籍回馈桑梓,正是深知典籍教化之重要。
  对蔡微“朋友圈”的分析,足以看到:除了老牌渡琼衣冠世家对儒家文化的坚守不息之外,洪永间新一轮高层次人才的南渡,为海南社会注入了可观的新鲜血液,新老衣冠人物交流融洽,携手共进,两者联合又抚育了海南本土全新一代士人的迅速崛起——正是这三支力量,促成了海南古典文化如朝阳之灿烂喷薄。
  虽然蔡微“朋友圈”未能包罗当时海南的全部优秀知识分子,也没有涉及以薛远为露头角先声的洪武间庞大赴琼充军群体子孙——这些被罪军户,多来源于皇朝核心地带,部分属社会上层,眼光开阔,生产力和文化水平较高,充军多半因为蒙冤受屈,是值得另行专题探讨的万众“发动机”(借用现代概念)——但是举一反三,“春萌”“夏勃”的因果链,已经跃然纸上。
  而清前期的海南,则相形落寞。其内因:大而言之,没有华夏重新入主“正朔”令蛰伏海外一隅文士的振奋。对体量、能量巨大的传统汉文化圈的畏惧,使如陷汪洋大海的满族统治者在整个清前期不得不一直维持“文字狱”高压,而以乾隆编纂《四库全书》期间为毁古书运动的登峰造极。直至乾隆治国取得空前成就后,统治者的信心才完全恢复,人心向背才尘埃落定,文化政策也才敢放宽。这是与明前期最大的不同。不过此时,大清已经过了全盛期,准备走下坡路了。
  小而言之,海南康乾间也没有上至国士、下至万千军户的人才南下潮流。
  尽管清后期出现了史上唯一的探花郎张岳崧,依然无法扭转海南科举整体“清不如明”的格局。尤其悲催的是崖州。明中期曾出现钟芳“父子进士”盛况的崖州,从清初到咸丰元年(1851年)吉大文登第之前,两百多年间竟然无一人中举,遑论进士,其落寞与无奈,简直匪夷所思。
  是的,有清一代,明前期“海滨邹鲁”的学术盛况,这个诸多因素造成的孤例奇迹,是再也不能重现了。

  【本系列帖完,感谢关注。全系列文字均为原创,引用请注明出处。剽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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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孔山人 时间:2018-03-04 10:55:47
  前排占座,慢慢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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