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龄耆旧》——海南“太史公”蔡微传奇之二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7-11-18 09:34:32 点击:286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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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图】万宁市区东北龙尾河南岸的旧州村,有唐宋万州治遗址。南渡蔡氏世居于这一带。

  名宦之后 避世修身

  蔡微是海南历史上少有的文化高人。史料载他系出名门,博学淡泊,具备古代卓越知识分子的诸多优点。他文才甚高,琼山知县李思迪评价,蔡微的文字是一等一的,海南无人可匹。而李思迪本人就是当时公认的国士级人物,被贬琼山之前之后,都在皇帝身边工作,后受赐爵尚书。
  尽管如此,蔡微却并不自以为是,而是虚怀若谷,从善如流。他的《方舆志》多方听取意见,既请大有名声的硕儒,也请辈分和身份较低的亲友修改。
  关于蔡微的身世,《正德琼台志》中具备实际意义的有三则记载,主要是《名德》一则:

  (《名德》篇)蔡微,字希玄,号止庵,宋学士襄之裔。居万宁,后迁琼山。通经史,善文辞。知县李思迪称其文,谓海南儒者未能或之先。先任乐会学校官,后摄琼郡学事。值时不偶,遂隐德弗耀。纂《琼海方舆志》(741页。本文页码指2006年《海南地方志丛刊》版本,无书名者默认为《正德琼台志》)。
  (郡学儒职)蔡微,至正末,以乐会教官摄学事(614页)。
  (乐会县,元,儒职)蔡微,至正末任(643页)。

  对蔡微家族,该志也有三则,涉及上下五六代人:

  (《游寓》)蔡遂孙,字和甫,潮州人,襄之后,字陶隐。宋季避地乔万,时宪臣交荐,力辞不就,隐居授徒。县尹赵国瑜为作《陶隐记》,王仕熙亦称为“笃诚儒者”,甚敬之(727页)。
  (乐会县,元,儒职)蔡庆存,寓贤遂孙之子,天历(1328—1330)任。
  (《诸科》琼山)蔡恂,字君实,号咬菜根道人,微之孙。洪武初,以荐起为山西布政司理问所案牍官。丘文庄公赞其遗像有云:“家世本素儒,耽书事笔砚。出仕佐蕃府,归隐化乡县。忿争望庐返,鄙吝闻风变。”祖微,编《琼海方舆志》,恂尝为之正讹,《旧志》云“博学多艺”(816页)。

  蔡微的先祖蔡襄(1012—1067),福建莆田人。北宋庆历、皇祐间曾任三司使、参知政事,大致相当于国务委员兼财政部长,为官三十余年,大有政声。文化上为宋代“苏王米蔡”四大书家之一,与苏东坡、王庭坚齐名。虽然历来有另一说法,谓“蔡”本是名望更重的权相大书家蔡京,后世为厌其污名而代之以蔡襄,但是蔡襄一族之堪称宋室望族,是毫无疑问的。
  
  【嘉靖《广东通志》收录的蔡襄诗】

  南宋初及南宋末,是士大夫避祸南渡琼崖的两个高潮。蔡微之渡琼祖辈为蔡遂孙,由于作《陶隐记》的赵国瑜是元代县尹(660页),推测蔡遂孙应是宋末自潮州南渡,侨居万州的。省里的大员(“宪臣”)知道他的过人才学,交相举荐其出仕,但蔡遂孙力辞,一直甘于淡泊,在海南僻县私学教书。其字陶隐,就是效法陶渊明隐居之意。
  曾身居高位的王仕熙,是元代赴琼人物中文化分量最重者之一。他贬居吉阳军三年,天历三年(1330)秋遇赦北归,途经万州,与蔡氏父子有过交集。蔡遂孙之子蔡庆存当时是乐会教谕,主持重修县学刚刚竣工,王仕熙特为作记勒石。《记》中称“庆存潮州人,宋名臣襄之后,其父遂孙,笃诚儒者,居万安军。予甚敬之,其教子有方”(365、366页)。蔡庆存的任职年份,由此记载。
  此时离宋室临安失陷,已经超过45年,蔡遂孙南渡时即使还是小青年,见王仕熙也已是皤然老叟了。如果南渡时是35岁左右的成年人,那么此时就80高龄了。
  既然蔡遂孙与蔡微同系蔡襄之后,又同为侨万一支,那么,年长超过半个世纪的蔡遂孙,应该是蔡微的祖叔伯辈或曾祖叔伯辈。蔡微父、祖未见记载,蔡庆存不大可能是蔡微的父或祖,否则方志不可能不点明。
  但是,蔡遂孙一支与蔡微一支无疑是甚近的血亲,关系密切,当年南渡可能就以蔡遂孙领头。笔者考蔡遂孙父子见王仕熙时,蔡微已不下十五六岁,应该是出色的少年才俊了,是否与王仕熙也有过忘年交,未见记载。
  南渡蔡氏,甘于淡泊,累代以教书育人为业,是典型的书香门第。蔡微的孙蔡恂也很出色,从丘濬对其遗像的赞颂诗可窥一隅。
  可惜的是,蔡恂之后,地方志就再找不到这个家族的记载了。
  《正德琼台志》提到五代后“中原多故,衣冠之族类寓于此”,具体列出近二十个姓氏,而名列前茅四大姓,为陈、邢、唐、蔡。蔡家南渡数百年,其线索足作衣冠精英的样板。家学渊源,故家大族的深厚积淀,是蔡微能完成为地方文化“兴灭继绝”大功德的前提条件。
  
  【琼海市乐城村古官署附近街道,2007年拍摄。公元1300年起,这里成为乐会县城,位于万泉河河心岛相对安全。1330年教谕蔡庆存主持重修县学;1347年起,青年蔡微在这里掌县学十多年。】

  不事二朝 亲孙表态

  由于蔡微的身份一直是元臣,今人常将《琼海方舆志》误列入元代方志,2006年《海南地方志丛刊·总序》便是如此。由于蔡微曾居万州,志中又有“琼海”二字,还有人将该志列为海南州县志。
  无疑,两者都是误读。该志编纂于洪武、永乐两朝,与元代毫无关系。“琼海”二字作为县名,是1958年底合拼大县时由当地干部讨论新创的,与蔡微书名只是巧合。而以“琼海”泛指海南,早在唐代杜祐的《通典》就有先例。
  2013年出版张朔人先生的《明代海南文化研究》,提到这篇序言,根据宣德六年的出版年份将《琼海方舆志》归入明代方志(该书123页)。不过,仍未看到对其人其书的具体解读。
  《正德琼台志》不是编年史,体例是“门目体”,内容零散,也没有蔡微生卒年份的信息。但是,从相关记述仍然可以推导。
  先看蔡微的社会身份。蔡微“至正末摄学事”,不过该志又载蔡微“至正末任”乐会教谕,这可能是唐胄按自己体例添加的一条误读。《康熙乐会县志》载:“蔡微……至正七年(1347),任教谕”(174页),记载必有所本,这才是正确的。算下来蔡微在乐会掌教十多年,而且经历陈子瑚之乱后,才到郡“摄学事”。清代方志与正德志记载相异而比后者更准确,是很少的,这是一条。
  蔡微官不大,相当于今天县教育局长兼地级市代理教育局长,改朝后即不再出仕,所以社会身份一直是元臣。古人有“一生不事二朝”的气节之说,开明的新朝很少勉强旧宦就职,愿意者则量才录用,名气大者则从优录用。
  考据蔡微的年龄,要从对其孙蔡恂的记载推测。
  蔡恂在洪武初被推荐起用远赴山西,即使不局限于明政权刚登岛的洪武二年(1369),而以“洪武初期”理解“洪武初”,假设是洪武五年(1372)起用,其时蔡恂必已成年,至少18岁,那么推算起来蔡微应不小于58岁。即使将蔡恂出仕年龄压低至16岁,按最紧凑的正常代际年龄,蔡微也应不小于55岁,也就是生于元代延祐年间的1317年。
  但是,有理由认为,新朝推荐蔡恂出仕必不晚于洪武二年。
  洪武二年八月,孙安率部入琼开设分司。不久接到圣旨,然后聘请蔡微主持编撰。应该注意,此时明政权大局未稳,蒙元及张士诚、陈友谅的残余势力依然强大,并在海内广泛地区进行着军事对抗。
  作为成熟的政治家,朱元璋肯定会笼络争取各地、尤其是新占领区像蔡微这样有影响力的故家宿儒。举荐蔡恂,恐怕也多少包含这个意思,当然蔡恂本人也很出色。
  气节惯例及身而止,与儿孙无关。蔡微让有才华的孙子万里北上,去做小官,就表明了自己无保留地拥护新朝的政治态度。皇朝时代,这两条都是例行的文化密码。
  蔡微已不年轻,作为名流谢政新朝而仍受礼遇,不足为奇。但是受邀领衔编撰地方志,而且成书要“上达天听”,分量就很重,若无“蔡恂出仕”这个政治表态,孙安恐怕也不敢贸然对他这个前朝遗老如此信任、依重。
  那么蔡恂之出仕,从政治角度判断必在洪武二年,而不会是五年,更不可能是洪武末。同样地,也排除了蔡恂仅是蔡微养子养孙的任何可能性,而必是嫡子嫡孙。所以蔡微出生就得相应前推,不晚于1314年,出任乐会教谕是33岁。
  前帖所引蔡微序言年份,是宣德六年即1431年。文中“微”为蔡微自称,必是本人所撰,若已故由孙辈代撰则必称“先祖”,绝不敢直呼其名。退一步即使蔡微老迈难于执笔,亦必在世,孙子才能以其本人名义完稿刊行。
  蔡微的超越“茶寿”,是站得住脚的,宣德六年应该是117岁,这是假设他39岁做爷爷、孙子又16岁做官的极紧凑算法。假如稍微放宽两年,就是120岁了。

  ——《琼海方舆志》因何能在几十年内发行三版?后人得知15世纪以前数百年的海南,多大程度上是靠蔡微之功?请看下帖《不世之功》。

  【注:本系列帖均为原创,楼主享有著作权。引用请注明出处,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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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荼靡de未央 时间:2017-11-20 09: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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