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灭继绝》——海南“太史公”蔡微传奇之一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7-11-03 08:10:02 点击:565 回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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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历史记录不是文艺创作,一旦丢失,就可能永远找不回来。
  海南地方文脉,由于汉、唐两次大动乱而被两次“清零”,只剩皇朝核心史料的骨架记录,以至汉十六县名称残缺,唐琼州治位置无存。
  “元御失道”,元末海南更是连年战乱,官民图籍烧残殆尽,文脉面临第三次被“清零”。我们今天能看到宋元以来大致连接的海南千年地方志,第一位功臣,是世代书香、享年至120岁的文化巨匠——蔡微。
  明初蔡微受命重修府志,此后六十年孜孜不倦,抢救宋元残简,奠基明志架构,撰成泽被后世的《琼海方舆志》。该志完熟版,通过《正德琼台志》大量引用,再由“天一阁”成功保存,三大节点,完成海南较高质量信史的艰难传递。
  司马迁撰《史记》,开创了后世正史先河,被尊为“太史公”。蔡微在近乎空白的一片地志废墟上兴灭继绝,重建史志纲目,堪称海南“太史公”。
  遗憾的是,这位奇人和这部奇书早已深埋尘埃,今人仅限于知道名字而已。本文通过对《正德琼台志》等史料的钩沉细析,将这份惊世传奇重现于世。
  中华文明辉煌灿烂,就是靠蔡微这样一个个先驱者的忘我奉献,得以薪火相传的。仅以此文,向14世纪的琼崖“太史公”致敬!

  深藏史海 惊世传奇

  如果我说:曾有过一部个人独力编撰的全岛地方志,从开始动笔到最后一版付印作序,时间跨度是62年,您相信吗?
  还告诉你:这位编撰者动笔的那年就已身为祖父,而且孙子也长大成人,到北方做官了,您还相信吗?
  再告诉你,这部书是洪武皇帝下旨编撰的,编撰者是土生海南人,没有科举功名,亦非明臣,终生保持前朝遗老身份,却受到官方最大的礼遇和信任,他的书前后至少印了三版,他的“朋友圈”几乎囊括了百年间出现在海南的名宦硕儒……
  您一定难以置信,以为这只是大话西游了吧?
  不敢说诳,的确有这样的奇人奇书。
  这部地方志,叫《琼海方舆志》,这位文化奇人,名叫蔡微。
  古人将108岁的罕见高寿,特称为“茶寿”,因为“茶”字拆开,是“八十八”加“廿”,廿即二十。长寿岛海南,明前期就确实记载了一些高龄人物,如《正德琼台志》载“邑郡多老人”,有位杨避举活了120余岁,临高有“交趾妇人”更活到140岁,正统年间才去世(均见139页。本文页码指2006年《海南地方志丛刊》版本,无书名者默认为《正德琼台志》),临高有位仁厚长者柯浩,生于元代至元甲午,卒于明代永乐癸巳,享年120岁(764页)。这些应该都是真的,至于年龄更大、可以看到第九代玄孙的“鸡巢小儿”之类,则应是传说了。
  交趾妇人及柯浩,都超越了“茶寿”,与蔡微生卒年份相距不远。笔者推算出蔡微传世文字的最晚写作年龄是117岁至120岁,何时去世,没有记载。
  这个人和这本书,对海南史料有所了解的人应该是知道的,但仅限人名和书名,偶然提及而已。对这份深藏史海的巨大传奇,则久已淡忘,几乎从无具体言说,更别说系统探究了。
  年过半百的蔡微,学术已臻炉火纯青。此后穷五六十年之力,心无旁骛专著地方史料,不但是海南唯一,恐怕全国也罕见。这种对历史的重视、对文化的坚守精神,堪称光辉灿烂。
  现存最早的海南地方志是唐胄《正德琼台志》,史料及学术价值甚高。然而,该志并非无源之水,其地方史源主要有四:蔡微《琼海方舆志》、佚名《永乐琼州府志》、刘预《成化琼州府志》以及王佐《琼台外记》。其中编撰年代遥遥领先、对后志影响甚大、正德志引用材料也最多的,是《琼海方舆志》。
  元代海南状况,不下八成是靠蔡微独力传承的。明初及宋代史料的传承,蔡微也有重大贡献,其中不少材料我们今天还在享用。可以说,他是海南现存史料的第一位“太史公”。
  这位“茶寿”智者,曾长期在海南名宦硕儒圈备受尊敬。可惜年深月久,这份大功德已被淡忘,太史公飘然而去,不带走一句颂词。
  下面,我们从洪武圣旨入手,从信史角度钩沉这份传奇。

  奉旨重启 兴灭继绝

  蔡微是如何编撰这部地方志的?起因是什么?
  《正德琼台志》卷首,除了王佐及唐胄《序》外,尚可见三篇序文,可惜多已残损,海南出版社2006年版将其移置书末。其中一篇,标题就是《琼海方舆志序》,只是每页下部均残,篇首署名“万”字后,即已缺字(884页)。从正文推测,“万”字后当为“州(或全、安)蔡微”,看原版影印件,“万”后一字尚可见极少笔划,似为“全”或“安”字之顶部。
  序文虽残,但仍然为这两个问题提供了大致完整的答案。其中最重要的一段,是编撰缘起的阐述:
  “大府旧志不知作于何代,□□□□□□后煆于乱,士人家藏本亦□□□□□□兵部侍郎孙公受指挥佥□□□□□□土,时奉旨询治地风物,略其图,献□□□□□□微集录,既成篇,邦士王□□□□□□□为刊行。会公丁母忧去,□□□□□□□来,历隋唐宋元,生齿日(繁)……”(884页)
  “大府”是什么意思?查《嘉靖广东通志·琼州府》,有“天历初……主簿谭汝辑请于大府,敛乡兵,得五千人讨之”(520页)之句。可见,大府是元代对海南最高行政主管“安抚司”的尊称。
  “兵部侍郎孙公受指挥佥”这半句话,保留了《琼海方舆志》缘起的重要信息。这位“孙公”,无疑就是洪武二年八月率兵登岛的兵部侍郎、广东卫指挥佥事孙安。相关背景是这样的:
  “(名宦)孙安,字治平,处州人。元季募义兵,保障温之平瑞。及混一,任兵部侍郎,寻徐广东卫指挥佥事。洪武二年八月,率领官兵一千余,分司海南,开设卫所,奏展城池,请升琼州为府。”(701页)
  用现代概念复述一个大概:孙安是开国功臣,早年就招募义军追随朱元璋,在温州一带作战;明政权建立后,孙安担任兵部副长官,不久外派为广东军区副司令。再后率千余兵入琼,设置海南分司(军分区)……等等。
  孙安“破荒启土”,建置新政权时,局势尚未完全平定,还有战事:
  “洪武二年,元南建州知州王官子廷金,结万州王贤保作乱,攻万州、定安等处。海南分司统兵征讨。万州峒首王丽珠、定安莫真成随领义兵各剿平之。”(462页)
  据正德志转引《方舆志》的记载,孙安镇琼,手下只有“张氏漫散军士朱小八等千余名”降卒(413页),张仕诚的降卒,又是客军初到,战斗力有限。元代南建州知州王官,与已故元文宗交情极重。王官虽故,其子王廷金也不会轻易改附新朝,是新政权的劲敌,幸赖王丽珠等本土义兵相助,方得平定。
  
  
  【原版《正德琼台志》卷首之《琼海方舆志序》书照】

  序文中“奉旨询治地风物,略其图,献”这半句,明确了孙安之所以要在戎马倥偬、百废待兴中,还不忘安排力量系统地查询琼崖风物、社会状况,是因为明的旨意。
  或许是天意,那条历史蠹虫嘴下留情,没有把序文的最后一些关键字粒也吃掉。这样,《琼海方舆志》缘起的两大要素——即是由明代海南第一任防区首长,奉圣旨安排采访编撰的——就可以确认了。
  大家都知道,明将海南誉为“南溟奇甸”。但是建政之初,就调派挂着国防部副部长、省军区副司令双重头衔的孙安直接下沉到琼州,仅带一个“非嫡系”团,作小小的军分区司令(并非贬职),又下旨要求尽快整理海南地方概况上报,这两件事知道的人却不多。
  序文篇末,缺字后剩余的落款日期是“六年辛亥秋八月”,查年号,只有宣德六年(1431)符合辛亥年,上一个辛亥年是洪武四年(1371),不合,而宣德又没有十六年,所以缺字不涉及年份。
  这篇序文,《正德琼台志》编撰者唐胄,应该是能看到全豹的。唐胄将蔡微《琼海方舆志》、刘预《琼州府志》两志的序言,全文载于书首,表示此二志与王佐的《琼台外记》同属正德志的主要史源。也就是说,唐胄手头至少有此三志近乎完整的文本。至于《永乐琼州府志》,本文暂不理论。
  参考王、唐二人在正德志中相关序文的意思,笔者试将此段复原如下:
  “大府旧志不知作于何代,官庋册籍至正后煆于乱,士人家藏本亦蠹落几尽。国初,兵部侍郎孙公受指挥佥事职,率兵守闕土。时奉旨询治地风物,略其图,献呈□□。公乃命微集录,既成篇,邦士王□君慨然捐金,以为刊行。会公丁母忧去……”
  复原未能完全。“献呈□□”未明,肯定不是“献呈御览”,若是“御”字就必须顶格,应是献呈朝廷编撰《大明志书》的机构(见后文)。虽仍有细节待推敲,但关键之处是明确的,即:《琼海方舆志》系明代第一部海南地方志,在局面尚未大定之时,即已奉旨启动。
  由于“至正癸巳(1353),文昌土酋陈子瑚构乱,寇乾宁(今府城),州县皆为所有”(462页),州县城乡连年涂炭,元地方当局连舆图、户籍等最基本的管治资料也被焚毁无存,15年后降明时“无可献纳”(50页),是个捡不起来的烂摊子,读书人家的藏书也因长期战乱,十不存一。
  所以明初面临的海南,是一片文化白地。这部地方志近乎白手起家,文脉亟待抢救,兴灭继绝,千钧之重。
  谁能完成这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刚卸任的前朝“摄琼郡学事”、全琼知名的宿儒蔡微,毫无疑问是不二之选。

  ——蔡微先祖如何来琼,是怎样的世代书香德高望重,他120岁的传奇高寿又有何依据?请看下帖《茶龄耆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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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7-11-03 08:24:13
  看了一下挂出来的帖子,有两处脱字,明“”二字均丢失,原因不明。现补正如下(补上的字以单引号划出。虽不符文法,也只能如此了)——

  序文中“奉旨询治地风物,略其图,献”这半句,明确了孙安之所以要在戎马倥偬、百废待兴中,还不忘安排力量系统地查询琼崖风物、社会状况,是因为明‘’的旨意。

  大家都知道,明‘’将海南誉为“南溟奇甸”。但是建政之初,就调派……
  • 多港峒客: 举报  2017-11-03 13:36:28  评论

    我的天!看了手机版,两个字还是没能显示出来,莫非我手机有毛病了?这两个字是“太”……“祖”。
  • 梨花_雨: 举报  2017-11-06 11:28:58  评论

    是不能直接显示,因为。。。的缘故,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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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泊2009 时间:2017-11-03 09:48:31
  未贴完哦
作者:紫竹清风117 时间:2017-11-03 10:23:21
  好文。
  平定海南明初政局以及歼灭元朝反抗势力的战将,主要是威猛无比的征南副将军朱亮祖,以及其麾下的指挥耿天壁。耿天壁追剿南建州的反抗势力,一直追到五指山腹地,并在思河一带扎营,建立“猪母营”,扼守险要关隘。耿天壁在一块巨石上留下摩崖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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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_雨 时间:2017-11-06 11:24:46
  拜读学习何老师精彩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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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_雨 时间:2017-11-06 11:25:14
  @多港峒客 :本土豪赏1朵鲜花(100赏金)聊表敬意,赠人鲜花,手有余香【我也要打赏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17-11-18 09:12:22
  @梨花_雨 2017-11-06 11:25:14
  @多港峒客 :本土豪赏1朵 鲜花 (100赏金)聊表敬意,赠人鲜花,手有余香【 我也要打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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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梨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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