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人文素质,应从学校教育开始

楼主:国元2012 时间:2012-03-14 09:09:00 点击:209 回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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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看见一个约6,7岁的小女孩,被妈妈牵着手送去上学,衣服穿得还算得体,可往下一看,一双赤脚穿着拖鞋,在雨水中冻得通红.再往后看,又来了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也是一样穿着拖鞋准备去上学.这时,我想得最多的是,为什么这里的学校就不管孩子在学校时仪表方面是否合适,得体呢?再想想,我在湖南时看到的一幕.一个夏天的早晨,送女儿去上学,看到有好几个学生被挡在校门外不准进校上课,一问便知是因为他们都穿着拖鞋,学校规定必须穿戴整齐入校,不准穿拖鞋.不符合要求的必须回家去换.通过这个对比,我觉得要从提高人文素质方面发展海南,还必须要从学校教育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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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脚猫ABC 时间:2012-03-14 09:19:58
  你懂个鸟,穿拖鞋和素质有关吗?狗太阳的。
楼主国元2012 时间:2012-03-14 09:22:02
  @七脚猫ABC 2012-03-14 09:19:58
  你懂个鸟,穿拖鞋和素质有关吗?狗太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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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没关?最起码的文明,你懂不懂?
作者:七脚猫ABC 时间:2012-03-14 09:26:05
  土里土气的人才把拖鞋和素质相关
楼主国元2012 时间:2012-03-14 09:33:30
  @七脚猫ABC 2012-03-14 09:26:05
  土里土气的人才把拖鞋和素质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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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懒得理你!不可理喻!
作者:十所秦武 时间:2012-03-14 09:36:42
  文明是一种形象体现,这我顶你
楼主国元2012 时间:2012-03-14 09:42:06
  @十所秦武 2012-03-14 09:36:42
  文明是一种形象体现,这我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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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作者:十所秦武 时间:2012-03-14 09:47:20
  @国元2012 2012-03-14 09:42:06
  @十所秦武 2012-03-14 09:36:42
  文明是一种形象体现,这我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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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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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观点相同而已,有什么好谢谢的。
  而且对于不同观点要有包容性,毕竟个人因其学业、素质、地域、慧根、资讯不同而决定了他的观点。
  所以对有人反对你的观点你也要包容。就这么简单。
作者:我是大陆仔2012 时间:2012-03-14 09:58:44
  神经病啊,居然把穿拖鞋和素质关联,那些贪官、教授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抽老百姓的血,吃喝嫖赌样样干,你去跟他们谈素质吧,还扯上地域、学业,真是半桶水叮咚响。
楼主国元2012 时间:2012-03-14 10:14:10
  @我是大陆仔2012 2012-03-14 09:58:44
  神经病啊,居然把穿拖鞋和素质关联,那些贪官、教授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抽老百姓的血,吃喝嫖赌样样干,你去跟他们谈素质吧,还扯上地域、学业,真是半桶水叮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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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质应该是多方面的,我只是说了其中的一个方面.贪官什么的是另外的方面,怎么能说事情非此即彼呢?
作者:我是大陆仔2012 时间:2012-03-14 10:18:37
  素质与穿拖鞋无关,不要舍本逐末。
作者:爱情是儿戏啊 时间:2018-02-13 20:50:19
  这回从北京南归,在天津上了学校,便是去年曾被侮辱的。侮辱的事,似乎已很渺茫;所怕者学校的肮脏,实在令人不堪耳。这是中国的学校;这样的肮脏似乎尽够玷污了中国国旗的颜色。但学校说:这有什么呢?船原是给学生乘的,肮脏是学生的自由,学校管得着!学校要收人,会去坐在大菜间里,那边看看是什么样子?那边,官僚以下的学生是不许上去的,所以就好了。是的,这不怪同学校的几个学生要骂这学校是官僚主义的地盘了。官僚主义的地盘!
  我们到底受了些什么压迫呢?有的,有的!
  我现在且说教室吧。

  我若有常常恨着的人,那一定是教师了。他们的地盘,一是教室,二是食堂。他们的团结,是宗法社会而兼梁山泊式的;所以未可轻侮,正和别的厂子一样。他们的职务本是照料学生;但事实正好相反,学生从他们得着的只是侮辱,恫吓,与欺骗罢了。中国原有行路难之叹,那是因交通不便的缘故;但在现在便利的交通之下,即老于行旅的人,也还时时发出这种叹声,这又为什么呢?食堂与教室老师之艰于应付,我想比仅仅的交通不便,有时更显其难吧!所以从前的行路难是唯物的;现在的却是唯心的。这固然与社会的一般秩序及道德观念有多少关系,不能全由当事人负责任;但当事人的性格恶实也占着一个重要的地位的。
  我是上学既多,受侮不少,所以姑说学校里的教室。你去定班级的时候,若遇着同学不多,教师也许会冷脸相迎;若同学拥挤,你可就倒楣了。他们或者别转脸,不来理你;或者用一两句比刀子还尖的话,打发你走路——譬如说:“别上了吧。”他说得如此轻松,凭你急死了也不管。大约上学的人总有些异常,脸上总有一副着急的神气。他们是以逸待劳的,乐得和你开开玩笑,所以一切反应总是懒懒的,冷冷的;你愈急,他们便愈乐了。他们于你也并无仇恨,只想玩弄玩弄,寻寻开心罢了,正和太太们玩弄叭儿狗一样。所以你记着:上学定班级的时候,千万别先高声呼唤教师。你不是急于要找他们说话么?但是他们先得训你一顿,虽然只是低低的自言自语:“啥事体啦?哇啦哇啦的!”接着才响声说,“噢,来哉,啥事体啦?”你还得记着:你的话说得愈慢愈好,愈低愈好;不要太客气,也不要太不客气。这样你便是门槛里的人,便是内行;他们固然不见得欢迎你,但也不会玩弄你了。——只冷脸和你简单说话;要知道这已算承蒙青眼,应该受宠若惊的了。
  定好了班级,你上课是愈早愈好;自然,不能过了上课的时候。最好上课前两小时或一小时到船上,那便显得你是一个有“涵养工夫”的,非急莘莘的“阿木林”可比了。而且教师也得外出去办他自己的事,去早了倒绊住了他;他虽然可托同伴代为招呼,但总之麻烦了。为了学生而麻烦,在他们是不值得,在学生是不必要;所以学生便只好受“阿木林”的待遇了。有时课于明早十时开始,你今晚十点上去,以为晚上总该合式了;但也不然。晚上他们要打牌,你去了足以扰乱他们的清兴;他们必也恨恨不平的。这其间有一种“分”,一种默喻的“规矩”,有一种“门槛经”,你得先做若干次“阿木林”,才能应付得“恰到好处”呢。

  上课以后,你以为教师闲了,不妨多呼唤几回。你若真这样做时,又该受教训了。教师日里要谈天,料理私事;晚上要抽大烟,打牌,那有闲工夫来伺候你!他们早上给你舀一盆脸水,日里给你开饭,饭后给你拧手巾;还有上课时给你打开教室,下课时给你打起铃声:好了,这已经多了,这已经够了。此外若有特别的事要他们做时,那只算是额外效劳。你得自己走出教室,慢慢地叫着教师,慢慢地和他说,他也会照你所说的做,而不加损害于你。最好是预先打听了两个教师的名字,到这时候悠然叫着,那是更其有效的。但要叫得大方,仿佛很熟悉的样子,不可有一点讷讷。叫名字所以更其有效者,被叫者觉得你有意和他亲近(结果服务资不会少给),而别的教师或竟以为你与这被叫者本是熟悉的,因而有了相当的敬意;所以你第二次第三次叫时,别人往往会帮着你叫的。但你也只能偶尔叫他们;若常常麻烦,他们将发见,你到底是“阿木林”而冒充内行,他们将立刻改变对你的态度了。至于有些人睡在教室高声朗诵的叫着“教师”的,那确似乎搭足了架子;在教师眼中,其为“阿”字号无疑了。他们于是忿然的答应:“啥事体啦?哇啦啦!”但走来倒也会走来的。你若再多叫两声,他们又会说:“啥事体啦?教师当山歌唱!”除非你真麻木,或真生了气,你大概总不愿再叫他们了吧。

  “子入太庙,每事间,”至今传为美谈。但你入学校,最好每事不必问。教师之怕麻烦,之懒惰,是他们的特征;你问他们,他们或说不晓得,或故意和你开开玩笑,好在他们对学生们,除行李外,一切是不负责任的。大概学生们最普遍的问题,“分数可以到吧?”“大学可以到吧?”一类。他们或随便答复,或说,“慢慢来好啰,总会到的。”或简单的说,“早呢!”总是不得要领的居多。他们的话常常变化,使你不能确信;不确信自然不回了。他们所要的正是耳根清净呀。

  教师在学校里,总是盘踞在所谓“办公室”的办公间里。他们常常围着桌子闲谈,学生也可插进一两个去。但学生若是坐满了,使他们无处可坐,他们便恨恨了;若在晚上,他们老实不客气将电灯灭了,让你们暗中摸索去吧。所以这办公室里的桌子竟像他们专利的。当他们围桌而坐,有几个固然有话可谈;有几个却连话也没有,只默默坐着,或者在打牌。我似乎为他们觉着无聊,但他们也就这样过去了。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倦怠,嘲讽,麻木的气分,仿佛下工夫练就了似的。最可怕的就是这满脸:所谓“施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者,便是这种脸了。晚上映着电灯光,多少遮过了那灰滞的颜色;他们也开始有了些生气。他们搭了桌子抽大烟,或者拖开桌子打牌。他们抽了大烟,渐有笑语;他们打牌,往往通宵达旦——牌声,争论声充满那小小的“大菜间”里。学生们,尤其是想听课,可听不着了;但于他们有甚么相干呢?活该你们洗耳恭听呀!他们也有不抽大烟,不打牌的,便搬出香烟画片来一张张细细赏玩:这却是“雅人深致”了。

  我说过教师的团结是宗法社会而兼梁山泊式的,但他们中间仍不免时有战氛。浓郁的战氛在学校里是见不着的;学校里所见,只是轻微淡远的罢了。“唯口出好兴戎”,教师的口,似乎很值得注意。他们的口,一例是练得极其尖刻的;一面自然也是地方性使然。他们大约是“宁可输在腿上,不肯输在嘴上”。所以即使是同伴之间,往往因为一句有意的或无意的,不相干的话,动了真气,抡眉竖目的恨恨半天而不已。这时脸上全失了平时冷静的颜色,而换上热烈的狰狞了。但也终于只是口头“恨恨”而已,真个拔拳来打,举脚来踢的,倒也似乎没有。语云,“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教师们虽有所争乎,殆仍不失为君子之道也。有人说,“这正是南方人之所以为南方人,”我想,这话也有理。教师之于学生,虽也“不肯输在嘴上”,但全是玩弄的态度,动真气的似乎很少;而且你愈动真气,他倒愈可以玩弄你。这大约因为对于学生,是以他们的团体为靠山的;学生总是孤单的多,他们“倚众欺”起来,不怕你不就范的:所以用不着动真气。而且万一吃了学生的亏,那也必是许多同伴陪着他同吃的,不是一个人失了面子:又何必动真气呢?尅实说来,学生要他们动真气,还不够资格哪!至于他们同伴间的争执,那才是切身的利害,而且单枪匹马做去,毫无可恃的现成的力量;所以便是小题,也不得不大做了。

  教师若有向学生微笑的时候,那必是收关照费的几分钟了。关照费的数目照理虽无一定,但却有不成文的谱。你按着谱斟酌给与,虽也不能得着一声“谢谢”,但言语的压迫是不会来的了。你若给得太少,离谱太远,他们会始而嘲你,继而骂你,你还得加钱给他们;其实既受了骂,大可以不加的了,但事实上大多数受骂的学生,慑于他们的威势,总是加给他们的。加了以后,还得听许多唠叨才罢。有一回,和我同班的一个学生,本该给一元钱的关照费的,他只给了小洋四角。教师狠狠力争,终不得要领,于是说:“你好带回去做车钱吧!”将钱向铺上一撂,忿然而去。那学生后来终于添了一些钱重交给他;他这才默然拿走,面孔仍是板板的,若有所不屑然。——付了关照费,便该上课了;这时仍是要慢慢来的,一急还是要受教训,虽然你已给过关照费了。上课上好以后,学校的压迫才算是完了,你再预备受食堂工人和学校宿舍的压迫吧。

  我原是声明了叙述学校中事的,但却做了一首“诅学校文”;在这里,我似乎有些自己矛盾。不,“天下老鸦一般黑,”我们若很谨慎的将这句话只用在各学校里的教师身上,我想是不会悖谬的。所以我虽就一般立说,学校的教师却已包括在内;特别指明与否,是无关重要的。


  评论:俗语说:“县官不如现管”那些教师仗着自己能决定学生顺利考学的“生杀权”,便耀武扬威、肆无忌惮。浅薄、无德、素质低下的人才会将自己的地位看重,并践踏他人的利益和尊严。而有德之人不会仗势欺人,会将为他人服务看成是一种快乐。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不因地位高低而有所差异,所以人与人之间应互相尊重,平等相待,这样才能使人际关系更加和谐圆满。

  1926年7月,白马湖。

  朱自清海行杂记改编 666点赞

  这回从北京南归,在天津搭了通州轮船,便是去年曾被盗劫的。盗劫的事,似乎已很渺茫;所怕者船上的肮脏,实在令人不堪耳。这是英国公司的船;这样的肮脏似乎尽够玷污了英国国旗的颜色。但英国人说:这有什么呢?船原是给中国人乘的,肮脏是中国人的自由,英国人管得着!英国人要乘船,会去坐在大菜间里,那边看看是什么样子?那边,官舱以下的中国客人是不许上去的,所以就好了。是的,这不怪同船的几个朋友要骂这只船是“帝国主义”的船了。“帝国主义的船”!我们到底受了些什么“压迫”呢?有的,有的!

  我现在且说茶房吧。

  我若有常常恨着的人,那一定是宁波的茶房了。他们的地盘,一是轮船,二是旅馆。他们的团结,是宗法社会而兼梁山泊式的;所以未可轻侮,正和别的“宁波帮”一样。他们的职务本是照料旅客;但事实正好相反,旅客从他们得着的只是侮辱,恫吓,与欺骗罢了。中国原有“行路难”之叹,那是因交通不便的缘故;但在现在便利的交通之下,即老于行旅的人,也还时时发出这种叹声,这又为什么呢?茶房与码头工人之艰于应付,我想比仅仅的交通不便,有时更显其“难”吧!所以从前的“行路难”是唯物的;现在的却是唯心的。这固然与社会的一般秩序及道德观念有多少关系,不能全由当事人负责任;但当事人的“性格恶”实也占着一个重要的地位的。

  我是乘船既多,受侮不少,所以姑说轮船里的茶房。你去定舱位的时候,若遇着乘客不多,茶房也许会冷脸相迎;若乘客拥挤,你可就倒楣了。他们或者别转脸,不来理你;或者用一两句比刀子还尖的话,打发你走路——譬如说:“等下趟吧。”他说得如此轻松,凭你急死了也不管。大约行旅的人总有些异常,脸上总有一副着急的神气。他们是以逸待劳的,乐得和你开开玩笑,所以一切反应总是懒懒的,冷冷的;你愈急,他们便愈乐了。他们于你也并无仇恨,只想玩弄玩弄,寻寻开心罢了,正和太太们玩弄叭儿狗一样。所以你记着:上船定舱位的时候,千万别先高声呼唤茶房。你不是急于要找他们说话么?但是他们先得训你一顿,虽然只是低低的自言自语:“啥事体啦?哇啦哇啦的!”接着才响声说,“噢,来哉,啥事体啦?”你还得记着:你的话说得愈慢愈好,愈低愈好;不要太客气,也不要太不客气。这样你便是门槛里的人,便是内行;他们固然不见得欢迎你,但也不会玩弄你了。——只冷脸和你简单说话;要知道这已算承蒙青眼,应该受宠若惊的了。

  定好了舱位,你下船是愈迟愈好;自然,不能过了开船的时候。最好开船前两小时或一小时到船上,那便显得你是一个有“涵养工夫”的,非急莘莘的“阿木林”可比了。而且茶房也得上岸去办他自己的事,去早了倒绊住了他;他虽然可托同伴代为招呼,但总之麻烦了。为了客人而麻烦,在他们是不值得,在客人是不必要;所以客人便只好受“阿木林”的待遇了。有时船于明早十时开行,你今晚十点上去,以为晚上总该合式了;但也不然。晚上他们要打牌,你去了足以扰乱他们的清兴;他们必也恨恨不平的。这其间有一种“分”,一种默喻的“规矩”,有一种“门槛经”,你得先做若干次“阿木林”,才能应付得“恰到好处”呢。

  开船以后,你以为茶房闲了,不妨多呼唤几回。你若真这样做时,又该受教训了。茶房日里要谈天,料理私货;晚上要抽大烟,打牌,那有闲工夫来伺候你!他们早上给你舀一盆脸水,日里给你开饭,饭后给你拧手巾;还有上船时给你摊开铺盖,下船时给你打起铺盖:好了,这已经多了,这已经够了。此外若有特别的事要他们做时,那只算是额外效劳。你得自己走出舱门,慢慢地叫着茶房,慢慢地和他说,他也会照你所说的做,而不加损害于你。最好是预先打听了两个茶房的名字,到这时候悠然叫着,那是更其有效的。但要叫得大方,仿佛很熟悉的样子,不可有一点讷讷。叫名字所以更其有效者,被叫者觉得你有意和他亲近(结果酒资不会少给),而别的茶房或竟以为你与这被叫者本是熟悉的,因而有了相当的敬意;所以你第二次第三次叫时,别人往往会帮着你叫的。但你也只能偶尔叫他们;若常常麻烦,他们将发见,你到底是“阿木林”而冒充内行,他们将立刻改变对你的态度了。至于有些人睡在铺上高声朗诵的叫着“茶房”的,那确似乎搭足了架子;在茶房眼中,其为“阿”字号无疑了。他们于是忿然的答应:“啥事体啦?哇啦啦!”但走来倒也会走来的。你若再多叫两声,他们又会说:“啥事体啦?茶房当山歌唱!”除非你真麻木,或真生了气,你大概总不愿再叫他们了吧。

  “子入太庙,每事间,”至今传为美谈。但你入轮船,最好每事不必问。茶房之怕麻烦,之懒惰,是他们的特征;你问他们,他们或说不晓得,或故意和你开开玩笑,好在他们对客人们,除行李外,一切是不负责任的。大概客人们最普遍的问题,“明天可以到吧?”“下午可以到吧?”一类。他们或随便答复,或说,“慢慢来好啰,总会到的。”或简单的说,“早呢!”总是不得要领的居多。他们的话常常变化,使你不能确信;不确信自然不回了。他们所要的正是耳根清净呀。

  茶房在轮船里,总是盘踞在所谓“大菜间”的吃饭间里。他们常常围着桌子闲谈,客人也可插进一两个去。但客人若是坐满了,使他们无处可坐,他们便恨恨了;若在晚上,他们老实不客气将电灯灭了,让你们暗中摸索去吧。所以这吃饭间里的桌子竟像他们专利的。当他们围桌而坐,有几个固然有话可谈;有几个却连话也没有,只默默坐着,或者在打牌。我似乎为他们觉着无聊,但他们也就这样过去了。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倦怠,嘲讽,麻木的气分,仿佛下工夫练就了似的。最可怕的就是这满脸:所谓“施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者,便是这种脸了。晚上映着电灯光,多少遮过了那灰滞的颜色;他们也开始有了些生气。他们搭了铺抽大烟,或者拖开桌子打牌。他们抽了大烟,渐有笑语;他们打牌,往往通宵达旦——牌声,争论声充满那小小的“大菜间”里。客人们,尤其是抱了病,可睡不着了;但于他们有甚么相干呢?活该你们洗耳恭听呀!他们也有不抽大烟,不打牌的,便搬出香烟画片来一张张细细赏玩:这却是“雅人深致”了。

  我说过茶房的团结是宗法社会而兼梁山泊式的,但他们中间仍不免时有战氛。浓郁的战氛在船里是见不着的;船里所见,只是轻微淡远的罢了。“唯口出好兴戎”,茶房的口,似乎很值得注意。他们的口,一例是练得极其尖刻的;一面自然也是地方性使然。他们大约是“宁可输在腿上,不肯输在嘴上”。所以即使是同伴之间,往往因为一句有意的或无意的,不相干的话,动了真气,抡眉竖目的恨恨半天而不已。这时脸上全失了平时冷静的颜色,而换上热烈的狰狞了。但也终于只是口头“恨恨”而已,真个拔拳来打,举脚来踢的,倒也似乎没有。语云,“君子动口,小人动手;”茶房们虽有所争乎,殆仍不失为君子之道也。有人说,“这正是南方人之所以为南方人,”我想,这话也有理。茶房之于客人,虽也“不肯输在嘴上”,但全是玩弄的态度,动真气的似乎很少;而且你愈动真气,他倒愈可以玩弄你。这大约因为对于客人,是以他们的团体为靠山的;客人总是孤单的多,他们“倚众欺”起来,不怕你不就范的:所以用不着动真气。而且万一吃了客人的亏,那也必是许多同伴陪着他同吃的,不是一个人失了面子:又何必动真气呢?尅实说来,客人要他们动真气,还不够资格哪!至于他们同伴间的争执,那才是切身的利害,而且单枪匹马做去,毫无可恃的现成的力量;所以便是小题,也不得不大做了。

  茶房若有向客人微笑的时候,那必是收酒资的几分钟了。酒资的数目照理虽无一定,但却有不成文的谱。你按着谱斟酌给与,虽也不能得着一声“谢谢”,但言语的压迫是不会来的了。你若给得太少,离谱太远,他们会始而嘲你,继而骂你,你还得加钱给他们;其实既受了骂,大可以不加的了,但事实上大多数受骂的客人,慑于他们的威势,总是加给他们的。加了以后,还得听许多唠叨才罢。有一回,和我同船的一个学生,本该给一元钱的酒资的,他只给了小洋四角。茶房狠狠力争,终不得要领,于是说:“你好带回去做车钱吧!”将钱向铺上一撂,忿然而去。那学生后来终于添了一些钱重交给他;他这才默然拿走,面孔仍是板板的,若有所不屑然。——付了酒资,便该打铺盖了;这时仍是要慢慢来的,一急还是要受教训,虽然你已给过酒资了。铺盖打好以后,茶房的压迫才算是完了,你再预备受码头工人和旅馆茶房的压迫吧。

  我原是声明了叙述通州轮船中事的,但却做了一首“诅茶房文”;在这里,我似乎有些自己矛盾。不,“天下老鸦一般黑,”我们若很谨慎的将这句话只用在各轮船里的宁波茶房身上,我想是不会悖谬的。所以我虽就一般立说,通州轮船的茶房却已包括在内;特别指明与否,是无关重要的。

  1926年7月,白马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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