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殇

楼主:小草3213 时间:2017-11-08 01:09:59 点击:193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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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之殇
图/文 陈运高
2017.11.7.
“骑行家乡,寻找曾经的记忆,了解家乡变化”是我金秋骑行运动的主题。“卡努”的雨水天气过后,这是第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我吃点早餐,就带上相机出门去。
这一天的骑行目的地——家乡加买一带。加买是坡心镇唯一的居委会,下辖坡心墟、坡心村、古梅岭村、善山村和加买村。这是我生长的地方,这里洒满了我童年的脚印。但工作之后,我极少涉足这些地方。今天,我要怀着轻松愉快的心情骑车巡游,追寻过去的脚印,重温昔日的童真。
已是晚秋,这是大收获季节。稻谷金黄,瓜果飘香,到处是忙绿的农民。路边的野果也熟了,啄食的小鸟唱着山歌,在树上打闹、雀跃。是一路风景一路欢欣。
峰回路转、九曲十八弯之后,骑行到了善山村。一路上的美好心情像遇到一股强大的冷空气突然冷却了下来。——我遇到了一个很不幸的人。
这个人名叫陈景勇,善山村陈氏,是我的本家。
我从父辈那里得知,我们古梅岭村的祖先就在善山村,善山村陈氏是迁屯先祖大房后代,我村是二房的后代。因为是本家,几百年来,两村陈氏家属有着深厚的兄弟情谊,每逢结婚、入宅等重大喜庆都互相祝贺。
从行辈而言,陈景勇是叔父辈;从年庚而言,陈景勇要比我大几岁。所以,我对他是充满兄弟敬意的。今天看到他在路边修理屋子,很自然停下车来跟他会一面,毕竟几十年了。
陈景勇看到我笑眯眯的迎上来,也停下活儿,很好奇的盯着我。也许是我一身骑士打扮一时认不出来,愣了一会才有点惊喜似的说:“哦,是你,今天有空骑车?”于是急忙从屋顶上下来。
我上下打量着他。一个60上下的长辈就站在我面前。虽然只大我几岁,但看起来有点颓唐。年轻时又黑又浓的乌发,已经斑白脱落,枯萎泛黄。蓝色腈纶运动长裤搭配一件灰白色的T恤衫,外面套着一件军色素迷彩服,一身普普通通的农民穿着。不只是因为我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来访还是什么,看着我时眼神有点呆板,很茫然的样子。但他古铜色的脸告诉我,他身体应该是健康的。
“今天是星期天呀,锻炼锻炼。”我边回答边拿起相机要拍他,他好像很配合似的拉拉衣角,把身子站直。就这样,我们攀谈起来。
我们聊了一会,想到正是扶贫攻坚阶段,他住的屋子又是危房,便问他的生活保障情况。他沉默了一会。说:“现在还没有,他们说要讨论。”他的说话,平静得让我诧异,觉得他很与世不争似的。
看到他的样子,我想到他的父亲陈开天、想到他家的过去。也许是家庭的不幸把他所有的欲望给抹去。
小时候听说,陈开天的父亲是个很勤快的人,很会精打细算,只要风调雨顺,就不愁吃穿,一年下来还能积攒些银两。俗话说“勤俭持家”,陈开天父亲生前为家庭买了几亩地,成了村里有土地的人之一。土改时土地归公了,陈开天也被评为地主,后来屡屡被批斗。陈开天这个名字,也是在这个时期知道的。“文革”结束,开始了改革开放。陈开天也被摘掉了“地主”帽子,重见天日。但已是垂暮之年,他的家也在这十年浩劫中垮了。
记得有一天,我在田间除草。一个方脸大耳,戴着斗笠,身材有点臃肿的老人正牵着一头水牛在田埂上放养。那头牛也是肥肥壮壮,洗得油黑发亮。问二叔才知道,这就是久闻大名的地主陈开天。他那身黑布大码衣服跟我爷爷的一模一样,虽然很脱色了,但洗的干干净净。在我心里,他是一位朴素、慈祥的老人。可惜不久就传来他过世的消息。
年轻时的陈景勇却是受了不少苦。家庭长时间被打压让他抬不起头来,哀叹自己生在一个地主家庭。他虽不是帅哥一个,但父母给他遗传了一个强健的身体。又有高中文化,懂事明理;就因上代多买了几亩地,祸害到他和他的父亲。
男大十九女大十八是农村开始谈婚论嫁的年龄。身体壮实的陈景勇是条汉子,但丘比德的神箭却跟他无缘。他家太穷了。家人创业志向已经被时代吞噬,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年轻的陈景勇不敢谈恋爱,媒婆也不敢给他提亲,也没有姑娘理会他。就这样,一天天守单身,一天天的老去。
记得有一年,我家的耕牛跑失了。找牛找到他村,找到他家。只见一套低矮的房子孤零零的在山那边,破破烂烂,椽子都露在外面,摇摇欲坠。我想,这怎么像地主家的房子呢?这样的家境,真的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再次看到陈景勇时已经是花甲之年,还是孤苦伶仃。前一次见面是去年10月17日晚上,强台风“鲇鱼”登陆海南。他被屯昌执法大队的防风救灾队员疏散到加买居委会办公室避风。我抓拍救灾镜头,正好拍到他。这次骑行见到他,跟他攀谈,我的心就像砸破了五浆瓶,酸甜苦辣咸搅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他修理的这间房子,原先是陈开科家的。听说陈景勇家的房子在二十年前就被台风刮倒了,他成了无家可归的人。陈开科夫妇的几个女儿都出嫁了,他们两家又是近亲,他就搬到这里住下,夫妇俩过去后,陈景勇成了房子的主人。
这间用乱石泥土堆砌而成的土木结构的瓦房见证着两任主人的沧桑。房子的每一片瓦片都是他们的伤心的泪痕。陈景勇的不幸人生也随着他的娓娓道来在脑海里播放。我一阵心酸,咽喉像被硬块塞住,隐隐作痛。但他很平静,对过去发生的一切并不表现出喷喷不平,只是一种很无奈的神色。
临走前,我走进他修理的屋子,想看看。
上屋是小厨房,下屋是大卧室和客厅,中间有中庭。这是屯昌有史以来农村房屋的建造布局,跟北京的四合院有点相似。我走进他屋子小巷。眼前的情景让我感到吃惊。大屋不大,小屋更小;大屋和小屋之间没有中庭,只是一个一米宽的小巷子。巷子里光照不足,空气潮湿,泥墙跟和过道生满了苔藓。上屋隔成两部分,一部分装柴火、杂物,一部分当厨房。低矮狭小的厨房又黑又暗。在微微的光线下,明显看到几个餐具模样的东西放在地上。装柴火杂物那一边,因为维修时卸下了一部分瓦片,光线明亮,但杂乱无疆,简直是个狗窝。不知是蜜蜂还是苍蝇,在小巷子里嗡嗡的乱飞乱闯,让我不敢久站。我从大屋子的后门朝里观望,也很吓人。上方的神台上,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公祖”的后背。我感到阴深可怕,匆匆拍了两张照片退了出去。
家庭的不幸、生命的坎坷、无情的岁月已经把陈景勇所有诞生过的希望给泯灭了。我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生活的,也不敢想象他生活的每一天。但我看到他的善良和虔诚。
我离开时,他说希望今年下半年能得到政府的帮助。我不说话,只是默默的为他祈祷,祝他好运。
我又骑行在家乡的原野上,但后面的景致再好,我也觉得乏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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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草3213 时间:2017-11-10 01:53:09
  谢谢版主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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