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跋涉

楼主:hong135188 时间:2009-06-09 17:09:22 点击:1280 回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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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的跋涉(上)
  两年前,在省残联举行的一次座谈会上,我认识了老谭。老谭虽然双目失明,浑浊无光,但表情生动丰富,十分健谈,几乎没有半点多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空洞和悲戚。
  两年来,我跟老谭偶有见面或互通电话。多是相互问候,浅浅之交,我并不了解老谭多少,似乎也不愿去寻问和了解他太多。每一次碰面或通电话,老谭总会翻舌吐气对我卖弄几句英语。他说他近几年来一直坚持请家教学习英语,一个知天命的人学英语,我只是不屑地以为他学几句玩玩。但今年的四月份初,老谭高兴地告诉我,他的大学梦实现了,他已通过了北京联合大学成人远程教育考试,就在家中从网上听课读大学。听了老谭这一喜讯,我嘴上虽然满口祝贺话,但心里却对老谭这种反常的举动有所不解和疑惑,凭他现在的按摩手艺,已经可以让他很好地谋活过日子了,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这样花钱花时间精力去折腾读大学。这是何必呢?难道就为了拿个大学文凭老来炫耀。
  由于双眼看不见东西,所以许多相关的学习资料他就让我帮他下载。那天,他到我家拷取我帮他下载好的资料,忙完事情后,为了表达他对我的感谢,他一定要给我按摩,我也就听依了他,伏在床上,享受他给我舒服的按摩,他是海南第一个获得国家颁发的高级按摩证书的盲人。老谭一边给我按摩,一边不由聊起了他的过去。
  老谭出生在文昌,父母当时是儋州新盈农场的工人。 12岁那年,他被意外爆炸的雷管炸伤了双眼,虽然被紧急送到广州中山眼科医院医治,但双眼已无法恢复原来的光明,仅剩下一点模糊的视力,热爱读书的老谭靠着一面放大镜继续读书,但后来他双眼严重发痰,再被送到医院住院治疗,然而,医生竭尽全力的付出却无法为老谭换留住一丝光明。
  出事前,老谭最爱读的课外书是十万个为什么,少年的他,对这个缤纷的世界充满着无限的好奇,尤其是对着茫茫的太空,他常痴痴地凝望着,不解地疑问:这宇宙真的是无边无际的吗?什么才是真正的没有尽头呢?老谭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青春幻梦的年华中,眼前一切欢快的色彩倏然就这样离他远去,他欲狂奔去追逐,但所有的绮丽和灿烂已被黑暗吞噬,他就这样陷进了茫茫的黑暗中。曾经,太空的无边无际常常引发他无尽的翔思,如今,他呆滞地矗立在天地间,终于切实地体验到了真正的无边无际,体验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没有尽头,那就是黑暗,那是一种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无边无际,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没有尽头……
  在彷徨中咀嚼着黑暗,几年的砥砺和摸索,老谭终于渐渐适应了在黑暗中生活,学会了失去光明后的行走。是因为爱,让他不放弃活着。是因为心中对自己还有着希望,他开始了在黑暗中的跋涉。在黑暗中,他与其他工人一起,在野外开荒、挖穴种橡胶、割绿肥、挖防牛沟,养鸡等。他用自己的劳动证明着自己虽然看不到了,但并不是一个废人。
  21岁那年,经人介绍,一个家庭贫困但身体健康的姑娘看到老谭如此勤劳肯干,当即答应嫁给了他。老谭没想到自己一个盲人,竟这么快就娶上一个这么好的媳妇,有了自己的家。一年后,老谭喜得儿子,抱着自己的儿子,他虽然看不到儿子,但刹然感到心堂里一派明亮。那曾经在残酷中枯竭的泪水终于润湿那无光的双眸,最后夺眶而出。
  但就在儿子出生的第二天,为了给住院的妻子吃上瘦肉汤,在去买瘦肉汤的路上,他经过了一个赌场。在别人的诱说下,身上穷得只剩下一块多钱的他,便进去碰了碰运气,没想到从未赌过博的他一连赢下了十多块钱。他赶紧用赢的钱给妻子买了一碗瘦肉汤。妻子问起,他说是找人借的钱。然而,没想到老谭就此钱迷心窍,后来他就频频光顾那个赌场。一开始每次都能赢,每天都能给妻子买上瘦肉汤。“十赌九输”,渐渐地他开始输钱,越输越想翻本,挑水时、锄草时也溜出去赌,经常中午饭也忘了回来吃,从此染上了赌瘾。老谭把家里的东西卖了去赌,终于被妻子发现了。在妻子的责骂下,老谭不仅不悬崖勒马,痛改前非,他竟悄悄向别人借钱酗赌。由于没有按时还上款,债主开始逼债,为了躲避债主的威迫,老谭竟悄然潜逃到广州,连妻子也不敢告知。在广州市车站,老谭开始靠卖地图维生,歇息在车站里,但不久,老谭就被当作三无人员关进了收容所,三个月后,老谭被转回到了海口市收容所,最后,是妹妹到了收容所来将一身邋遢,消瘦变形的老谭领回家去。
  尽管老谭一再认错悔改,但深受生活之苦和创伤的妻子最终没有原谅他,一年多后,难于再和睦生活,老谭答应了妻子的离婚要求。除了离婚时分的300元钱,老谭一无所有。2岁的儿子虽然判给了他,但因年纪太小,暂时由妻子抚养。
  由于父亲工作调动,不在同一连队,母亲已因病不治去世,妹妹读师范毕业后分配在外工作,家中就只剩下了老谭一个人。生活中没有了家人的照顾和帮助,老谭在无尽的落寞中,只能深深悔恨着自己。
  一翻挣扎和痛定思痛后,几经捉磨,他拄上一根探路的棍子,挑上了杂货担子,一脚深一脚浅,晃摆着在农场的各个连队去叫卖大饼、糖果、烟丝等杂货。一天辛苦下来,他总能赚上几块钱,这让老谭树起了活着的信心和尊严,就是这几块钱,让老谭相信自己眼睛虽然看不见路了,但还能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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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hong135188 时间:2009-06-09 17:11:00
  挑了三年杂货担子,老谭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秘密弄到了一个制做汽水的配方。他让家人帮他按着配方所需的原料买来了原料,还有一些相关设备。老谭摸索着开始尝试配制汽水,经过了多次调配,老谭终于配制出了口感奇佳的汽水,掌握了配制汽水后,老谭放弃了辛苦的卖杂货生意,开始自己配制汽水向一些小卖部摊点销卖。但因为没有合法生产许可,老谭私自生产汽水是违法的,所以他也不敢扩大生产和销售汽水,只在附近一些熟悉的摊点销卖。
  两年后,老谭不愿再继续违法配制汽水销卖。他开始尝试养鸡,养鸡每天要清扫,配饲料,喂养,这对一个盲人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看不见,他所干的每一件事都要比一般人付出更多,不要说去开拓,就是现成的路,他走在上面都是许多的艰难。
  老谭饲养的是优良品种大种鸡,大种鸡长得快,个头大,而且肉质鲜美,所以每次老谭到海口购买鸡苗,一些近临人家便托他帮买上十来只鸡苗丢在家院里饲养供自家吃用。聪明的老谭很快感觉到卖鸡鸭苗是他能添做的一门生意。想到就做,这是老谭的秉性。他拄上盲棍,到农场的各个连队去放声高喊,做广告,告知需要饲养大种鸡和鸭的人家和他订购鸡鸭苗。由于不是大规模专业饲养,所以一些人家就养个三二十只,他们不可能专门到海口去购苗,所以老谭这个生意还是有得做,登记了姓名地址,订购品种数量,收了押金后,老谭就到海口一统将鸡鸭苗进回去,每只以比他批发购买价高出几毛钱卖给订户。为了扩展这鸡鸭苗生意。老谭毅然买了辆摩托车,雇人开车拉他到更远的农场和村庄去推销和送苗。但老谭这生意刚有起色,种种麻烦和困难却相续而至,由于数量多,在运途中因挤压和闷热,鸡鸭苗常常死亡,回到家里,又因为一时没来得及全部一下了将苗发到订户手中,在家里又因为无法周顾和老鼠的偷袭造成损失,而那位被雇请开车送苗的家伙领了工资,竟还欺负老谭看不见,常常多领苗另外转卖,利为已有,老谭的生意很快就变成了赔本买卖。就在这时,因为技术的缺限没有做好预防措施,老谭家中饲养的鸡得上了鸡瘟,开始大量死亡,很快就鸡去笼空,多年的心血和积累就这样洗却一空……
  这沉痛的打击又让老谭迷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翻沉思之后,他不愿再重操旧业,从头再来,而是毅然卖掉了那辆做鸡鸭苗生意的摩托车,踏上了到原通什自治州省第二人民医院学按摩。他遇到了两位热心的老师。他忘我地学习,很快就掌握了按摩的基本功和医学知识。几个月后经医院同意,他获得了到门诊和病房实习的机会,手艺又有了大幅度提高。 学成之后,老谭在通什度假村挂牌进行按摩服务,一个月收入几千元,这可是他以前根本不敢想的。干了将近一年,他就将原来欠的债务全部还清了。1992年底,他又应邀来到海口国宾大酒店当按摩师。在这里他的收入更高,来找他按摩的客人络绎不绝,每月都有七八千元甚至上万元的收入。老谭终于找到了一条适合他的出路,不再为自己的衣食住行所忧。
  在朋友的牵线搭桥下,1995年,年近四十的老谭又再次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妻子是整整年轻他一倍的广西山村妹子,一年多后,老谭添上了女儿,小日子过得殷实和美。
  老谭在酒店当按摩师,每一次为外国游客服务,他总想边和他们聊上几句。但由于不懂英语,他只能欲言无语,默默地按摩,完了,外国人对他说“how much”,他都不知道是啥意思。老谭顿时意识到,随着改革开放,日后外国人肯定会越来越多来海南。如果能懂些英语,他就能更好地为这些外国朋友服务。如果他一个盲人尚能用英语和外国人聊聊,这是件很惬意的事。这无形中也提升了海南的形象,增加了解,促进往来。四十多岁的老谭立即物色了一位家教老师,开始在工作之余不顾一些人的嘲笑从头学起了英语。凭着对学习的执着勤奋,老谭的英语口语不断进步,不再是个对英语半句不通的人。
  然而,就在老谭一心忙于工作和对英语的痴迷学习中,那令他心满意足的婚姻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亮起了红灯。他那日渐见识了世面的年轻妻子最终经不住更好的诱惑,跟一位年轻的老板密往,最后私奔离他而去。已近知天命之年的老谭,面对如此终结的第二次婚姻,他仿佛不再为此悲伤什么,也不再为自己的婚事再去着想和追逐什么,他很快将心思专注在做事和学习上,在家教老师的铺导下,老谭还学习了盲文,补习了语文,历史等其他科目的知识,学会了用电脑,他决心要考读成人大学,经过了几年的努力,老谭终于顺利地考上北京联合大学特殊远程教育,就读中医针灸按摩专业。
  老谭若有所思地回忆着自己的一些过去,脸上时而掠过一抹抹笑容,说得很平淡,很简单,但我能读懂那笑容后面有太多的苦涩,我无法想象那平淡和简单之中是怎样的复杂和坎坷。
  “就这样一路走来,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但别人经历的我也经历了,别人没有经历的一些东西我也经历了,两次婚姻看起来都不完美,但我也不敢渴求完美,经历就是我的收获。一对健康的儿女让我又延续着生命的希望。我不再指望复明,但活在希望中,我就看到了光明,这光明也将会伴随我的一生。我坚信,学习的人才会有希望,才会现实自己的希望。人必须要不断地学习,学习是一种神圣的使命。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有人说,我的年纪大了还学什么?或者,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学习,其实,这些都是借口,不管一个人到了多大岁数,也无论他有多么贫穷,也无论他是个双目失明的人,只要是人,就可以学习,必须学习,学习才是人精神最好的寄托。我将努力坚持学完这三年的中医针灸按摩大专课程,学会利用针灸和按摩结合起来,学成后我决定开一家这样的诊所,更好地为人们服务,为社会尽自己最后的一份余力。”
  老谭恬淡地说完自己的有生事儿,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声势浩荡的豪言壮语,但平凡朴实的他却让我深深感动和肃然起敬。
  
作者:东方叮叮 时间:2009-06-09 17:36:00
  佩服,像老谭学习,活到老学到老,学无止境。
作者:123123这爿海 时间:2013-01-26 16:52:00
  老谭的淡定,穿越生命中的黑暗,渡过人生中一段苦旅……敬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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