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楼主:吴章2017 时间:2017-12-29 12:02:16 点击:39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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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1年3月26日下午,岛北市东湖咖啡馆里,16岁的服务生张海东有点失神地倚在咖啡馆的窗口边,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发呆。岛北市刚刚解放没多久,各种各样的社会改革运动便风起云涌,人们都在热烈地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平日本来就冷清的咖啡馆变得更加的冷清了。客人少,服务生的工作量也少。张海东负责服务的这一区域,连个客人都没有,他闲得无所事事,只能站在窗口边看楼下的风景。
  15时的时候,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客人。她长得又高又瘦,皮肤光洁,神情淡漠,像是洋教堂里走出来的一个修女。”修女“选择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下,她点了杯当地生产的咖啡,便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皮包里抽出一本书来读。她的神情,她的一举一动,优雅,从容,让张海东惊为天人。”天啊,她恐怕是来自天庭的仙女吧!“他在心里暗暗的赞叹。
  过了一刻钟后,走进来一个高大帅气的中年男人,他明显的刚刚修理过头发,脸庞上的胡须也括得一干二净。他看到了角落里的”仙女“,脸上马上流露出了一种悲喜交集的复杂表情。他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本来就整齐笔挺的制服,然后朝”仙女“走了过去。
  ”你好!吴小莲同学!“走近了,男人便叫了起来!他说的是永都话,那是一种岛北市永都镇人才会说的地方话,在岛北这样一个大城市里,能听到家乡话的机会并不多。张海东兴奋的竖起了他的耳朵。
  ”仙女“吴小莲好像并没有听到有人在跟她打召呼,依然在淡定的看她的书。直到高大男人走到她身旁,她才吐出了一句话:”来了,坐。“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然是那么优雅、漂亮,一点都没变!“男人赞叹道。
  见到他坐了下来,张海东赶紧过去问他要喝点什么。男人看了看女人面前的咖啡杯,也点了杯本地的咖啡,好像他们两个事先就约定好了,是要一起喝这种咖啡的。
  当张海东端着男人的咖啡走回来的时候,他发现两个客人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变化。他们都在沉默着,女人平静的脸庞上挂满了泪水,男人靠在椅背上,左手捂着自己的嘴巴,闭着眼,低着头,好像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放好咖啡,张海东退到一边去,好奇心促使他全神贯注的捕捉着那一双男女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王长生,我一直都是你的女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也永远都是。”吴小莲开口说道:“琼东县城被国民党攻破的时候,我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被迫假装嫁给高长胜,不光光是为了保全我们一家人的性命,也是为了保住我们爱情的结晶。你埋怨我也好,憎恨我也罢,我没有选择,我必须要这样做。”
  “什么?我们的孩子?“那个被叫做王长生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来:”你身边的小小女孩是我们的孩子?这是真的么?她现在在那里?“
  ”孩子曾经受到战争的惊吓,死活都不肯留下来,已经跟随着高家去了台湾。”吴小莲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是我没能耐将她留下来。”
  两个人又一下子陷入了可怕的静默之中。王长生跌坐在椅子上,他的一双大手,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脸部。张海东可以看得出来,他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就像是一艘被圈入可怕旋窝中失控的小船。
  吴小莲倒是恢复了平静,她继续说着:“我形式上是嫁入了高家,可是从来都没有和高长胜同处过一室。高长胜明白我永远都是你的女人,他也从没为难过我。他只是把我当做一盘花在养着,有合适的机会,就会把我送还给你。很多时候,我一直在心里追问: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结局。我和你相亲相爱,命运却把我们俩个无情的拆开。最初听到你和别的女人结了婚,我想死的心都有,但是我理解你的做法。换成其他男人,谁都不会为一个已经嫁人的女人去等候。要怪,就怪我命不好!”说到这,吴小莲悲从心来,不禁又掉起了眼泪。
  如果说,吴小莲的话是惊涛骇浪,王长生便是这浪头上飘荡的一艘小船,他被这忽然袭来的巨浪冲得头昏目眩。他这艘小船有时候被抛到高高的浪头上,紧接着又跌到了浪谷,好不容易从惊涛骇浪中走了出来,又撞上了阴险的岩礁。
  “高长胜是个好人,女儿跟着他去台湾,我们不用担心。战争结束后,他答应会将女儿还给我们。”吴小莲说:“尽管跟女儿才分开了这么短短的几个月,可是我已经觉得过去了好多年!我日日夜夜的想着她,就像以前日日夜夜的想着你一样。你们两个都是我的灵魂栖息地,没有你们,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从惊涛骇浪中清醒过来,也可以说,习惯了这惊涛骇浪之后,王长生便停止了颤抖,以一种朝圣者伶听教诲的方式在安静的听着吴小莲的倾诉。他的胳膊肘放在咖啡桌上,上身前倾,脸上带着悲喜交集的微笑,虔诚得如同刚入寺门习道的俗家弟子。当初吴小莲嫁给高长胜,就像是一个晴天劈雳,活生生的将王长生劈得鲜血淋漓。而如今,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恶梦。只是,这恶梦,做了漫长的十年,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梦更能让人心碎呢?
  吴小莲的倾诉终于告了一个段落。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太久。它们像是长了尖角的稻禾,在每一个漫漫长夜,将她柔软的心刺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如今,将它们全都倾倒了出来,她终于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我何尝不是痛不欲生,备受煎熬呢?”陈长生的语调苦涩,轻缓。他知道对面的女人付出了太多太多,他的任何草率或轻浮都会给她带来新伤害。像他刚见面时的调侃就足以让她难堪、伤心。
  “知道你和高常胜结婚后,我当晚喝得烂醉如泥。我甚至想,能在这醉里直接死去,那该是一件多么愉悦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我恨你,恨你这么轻易的就把当初的海誓山盟抛之脑后。醉过几回之后,我慢慢的恢复了神智,开始做客观的分析。我想,你是一个孝女,为了一家人的生命,被迫嫁给高长胜也有可能。如果是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责怪你的。过了一段时间,知道你有了孩子之后,心灰意冷的我接受了现实,并和一直追求我的村姑李兰结了婚。我可真的好傻呀!你和高常胜结婚没多久就有了孩子,我怎么就没有想到,那孩子是我的呢!“王长生懊悔的紧紧的揪住了自己的头发,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结了婚之后,我努力的想把你给忘掉。清醒的时候,我以为我真的已经做到了忘却一切。但是,在无数的深夜里,我都会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梦到你和我在花丛中牵手奔跑,你在“咯咯咯”的笑着,我想搂你入怀,你却忽然消失不见了。醒来之后,那种失去你的疼痛感,每每让我痛彻心扉,泪流满面。我知道,你永远都是我心底的最爱,所谓的遗忘其实只是对自己的欺骗。”王长生的声音哽咽了,这个大男人泛红的眼圈,终于开始往下掉眼泪。他继续说道:‘对你的思念,与日俱增,有时候想得狠了,晚上我会偷偷的跑到高家后面的小山上,用了高倍望远镜望着你的房间窗户。那怕是只能见到一点点的光,我也会倍感欣慰。我给你写了很多封信,想让小哑巴给你捎去。但是,每一回,都会把它们悄悄的撕掉,我不想让你为难”
  王长生说得口渴了,他端起前面的咖啡杯,喝了口咖啡润了润喉咙,接着继续说下去:“去年赶跑了高长胜他们,我以为你也走了,失落得不得了。每想到这一点,我总以为世界的末日就要到来了。后来碰上小哑巴,才知道你留下来,不禁心花怒放,喜不自禁。再怎么样,你还在三朋村,我就会有机会和你呼吸着同样的空气。那怕只是这样,我也会觉得很开怀。真的不敢想象,如果你远去,远远的离开了我的世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从他们的谈话中,张海东终于知道了这两个人是雷神镇上赫赫有名的王长生及吴小莲,并窥听到了他们为人所不知晓的惊天大秘密。他惊出了一身泠汗,甚至有客人进来,他也忘记了去给人家服务。
  窗外的椰子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了一群鸟,它们在椰子树上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在说着什么。其中的一对小鸟,可能是情侣,它们相互追逐着,快乐得像是树丛中的一对小精灵。张海东叹了一口气,人要是也能像小鸟那么自由,那该有多么的幸福!
  泪眼朦胧中,那对可怜的人儿依然在低头相互倾诉。
  '为什么我不跟了女儿去台湾,而是留了下来?因为我知道,你就是我的世界,我的中心点。只有离你越近,我才会越心安。无论你如何对待我,我都要在这里看着你的表演。我知道这不能改变什么,可是我还是在痴痴的等。“吴小莲收起了她的书,动情的说:”离开你去台湾,估计我一年,不,那怕是一个月我都待不了!待在这,久不久的见上一回脸,这样我也会觉得很幸福。“
  ”你是我女人,我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对待你,决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王长生说完,便冲动的伸手去抓吴小莲的手。这时,脚步声响起,有其他客人走了过来,他们的说话声就像是一根绳索,狠狠的拉住了王长生的腰身,让他伸出了半截的手再也不能伸出去一点点。
  手和手之间,咫尺之遥,却又似隔着了千山万水。那绳索越拉越紧,直至把王长生拉回他的座椅上。两个可怜的人儿,眼里充满了哀怜、绝望和不甘。
  他们忽然间就醒悟了过来,时隔十年,再次见面,人依旧,爱还在,泪长流。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咖啡馆兼营西餐,临近傍晚,吃饭的客人慢慢的多了起来。
  两个沉溺在痛苦中的情人知道,再怎么依依不舍,也该是告别离开的时候了。吴小莲先走,她坐了一辆人力车先离开。王长生站在咖啡馆的大门口,目送着她款款离去,他表情复杂,惆怅、茫然、绝望、沮丧轮番在他脸上浮现。吴小莲离后,王长生靠在僻静处的一棵椰子树上,顿足捶胸,失声痛哭。最后,他有如背负着一座大山一样,步履沉重的消失有街道的尽头。
  咖啡馆的小服务生张海东从头到尾,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为了这么一段凄凉哀伤的爱情,他还暗暗的感伤了一段时间。年轻人总是爱吹嘘的,张海东也一样。他把自己见到的这一幕说了出去,说自己见到了镇里最出名的两个人物。为些,后来有一些别有心计的人曾经来找他核实情况。只是他害怕自己会因此受到牵连,所以一直都矢口否认这些所见所闻。
  如今多年过去,重新见到了王长生的孩子,知道这孩子一直在寻找关于他爷爷的信息,张海东思虑再三,终于把这事给披露了出来。“你是个好人,也许我说的这些情况,对于你寻找你的爷爷有些帮助。”他对王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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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爱今生 时间:2017-12-29 21:5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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