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之间

楼主:吴章2017 时间:2017-12-28 12:53:08 点击:82 回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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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中收地瓜的季节。从地瓜长得足够大到地瓜长虫腐烂,这个时间也只有短短的一个多礼拜。在这个时间内,杜小丽得把新鲜的地瓜挖回家,去皮,刨丝,晒干。晒干后的地瓜丝存放在干燥的大缸里,后半年的粮食就全靠它们来应付了。
  杜小丽带着三个孩子,从天开始蒙蒙发亮,便开始在地里忙活了。孩子们都还太小,大女儿张明只有13岁,二女儿张姑只有11岁,小儿子张亮也只有9岁。张明还可以可以帮忙挖地瓜,其他两个,只能帮忙扯扯地瓜藤。
  村里其他人家的地瓜地,大多都已经空空如也。有些人甚至已经将地瓜地翻过,准备种下一茬的作物。杜小丽家的地瓜地,还有近一亩的地瓜埋在地里,等着她去收。前两天收回去的地瓜,有些已经长虫了。尤其是那些长得大个,长得快的地瓜,大多都已经被地瓜虫光顾了。
  这段时间,杜小丽的双手和双脚都在旋风一般的忙碌着。地里挖出地瓜,把地瓜收到萝筐后,又得用扁担一遭又一遭的从崎岖的山路运回家。挑地瓜的时候,一担又一担沉重的地瓜,压得她的两边肩膀隐隐作痛。山路好漫长,长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地瓜运回家后,杜小丽还得连夜在昏暗的灯光下将地瓜去皮,刨丝。第二天雾水淡去了后,她又得将地瓜丝晾晒在水泥地上。到了傍晚,又得将地瓜丝收起来。直到地瓜丝被晒干,晾脆,才可以收到干燥的空水缸里面。到此,收地瓜的工作才算完成。
  超强度的劳作,外加睡眠不足,让杜小丽都天晚上都很挣扎。她在深夜给地瓜刨丝的时候,因为犯困,一不小心,手便给刨子划破了皮。从手指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她醒过神来。想想地里那近一亩的地瓜,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又重新抖擞精神,继续忙活。
  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除了中午在在家里坐着喝了一碗地瓜饭外,杜小丽一直都在忙碌着。肩膀上和手掌上的伤,随便擦点药,挺挺也就过去了。可不妙的是,她发现她的腰,在刚刚挑地瓜的时候也在隐隐作痛。如果腰伤到了,干不了活,她拿什么养活自己的三个孩子和孩子们的爷爷呀?
  生活方面的苦,身体方面的伤病,这个咬紧牙,挺一挺就过去了,孩子们会慢慢的长大,总会有出头的那一天。可是邻居张志强欺人太甚,他的步步紧迫,让杜小丽几近崩溃。张志强在王方被拘留后,把他们家的果园围墙又修到路中间来了,甚至比原来占用的路面还多。现在,路面连到小推车都进不去了。准备帮杜小丽盖楼房的企业,不敢得罪张志强,告知杜小丽,楼房再也不能帮她盖了。
  路小点,不影响生活倒也无所谓。可张志强看到杜小丽一家人,经常恶语相向,无故漫骂、污辱她们。杜小丽的三个孩子,看到张志强,就像是见了鬼,害怕的都不敢走过小巷。
  想到自己可怜的三个孩子,想到邻居张志强的仗势欺人,杜小丽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已是傍晚时分,疲倦了的太阳,已经一头扎进西边苍茫的丛林中。而东北边的火山岭上,出现了一大片宏大、壮阔的云霞,它从火山岭的南边一直扯到北边,婉如整个火山口都被它点着了。云霞的的下面,是长着大片大片野生荔枝的火山岭。有只布谷鸟从远处飞来,它围着大片的地瓜地转了个巨大的半圆,一片飞翔,一边在悲凉的鸣叫:阿瓜阿谷,阿瓜阿谷---------
  阿瓜阿谷,随了当地人的口音,意思是得像个男人一样赶牛耕地,又得像个女人一样用小铁锄除草挖地瓜。自己为什么过得这么苦呀!就像是只布谷鸟所大声啼叫的一样:阿瓜阿谷!阿瓜阿谷!布谷鸟持继不断的凄切叫声像是一把尖刀,一刀又一刀的切割着杜小丽的神经。她终于情绪失控,丢下手里的地瓜,双膝着地,泪流满面的大哭了起来:”阿瓜阿谷!连鸟儿也知道我太苦了呀!老天爷!为什么对我那不公平?”三个孩子随即也跟着她哭了起来,她情绪的忽然崩溃,让他们惊恐失措,尤如末日即将降临。
  一家人踏着晚霞回家。三个小孩知道杜小丽心情不好,所以她们每个人的尼龙袋里,都装上了比以往更多的地瓜。杜小丽的挑着的地瓜担子,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大女儿张明背上背了满满的一袋地瓜,沉重的地瓜压得年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满额头都是汗水的她,还得时时留意着妈妈及妹妹和弟弟,以免她们出现意外。
  山路坎坷又漫长。昏暗的路面上,杜小丽一家,顶着晚霞,顶着重压,顶着孤寂,顶着不可知的险恶,走向同样是黑暗无助的家。倘若天上真的有着那么一个洞察万物,并能掌控一切的神灵存在,那么,任由这么一个家庭坠入绝望的深渊中,它是多么的失职呀!
  回到了家,杜小丽坐在自家院子里,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她一边哭泣,一边交待她的大女儿:“阿明,妈妈太累了,不想再活下去了。妈妈死后,你们都可以进入福利院,再也不用跟着妈妈受苦,再也不用受恶人欺负了。”她说完,便要拿了砍柴刀去切自己的手腕。
  张明害怕极了,赶紧把砍柴刀抢了过去,让张亮把刀藏起来。杜小丽又要去寻找其他的自杀物件,张明慌得把她死死的抱住,大声的哭叫:“妈妈,您不能死,不能死呀!您死了,我们几个怎么办呀!”杜小丽只是张了嘴,哦哦哦的哭着。王明怕她母亲会咬舌头自尽,赶紧让她弟弟把手指塞进她母亲的嘴里。
  恐惧和绝望刹那间让张亮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众了大姐的安排,把他的小手塞进母亲的嘴巴里。母亲在哭泣,她的牙齿和嘴唇好像失控了一样,一直都在颤抖。她脸上的泪水、混合了鼻涕、汗水及灰尘,一滴滴的掉到张亮的手背上。张亮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碎成了一粒粒泪滴,它们掉落在泥地中,转眼间便散失不见了。
  三个孩子本来只是小声的哭着,怕别人听到了他们的哭泣声会笑话他们。如今看到母亲真的起了要自杀的念头,自然是一齐放声大哭了起来。对于孩子们来说,能唤醒母亲的生存意识,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丢面子算什么?没有了母亲,她们的未来在那里?所以,孩子们尽管扯开了嗓子,大声的哭叫:“妈妈,妈妈,您不要死,不要死!”
  听到动静的村民纷纷摇头叹息,却没有几个人走过来安慰这可怜的一家人。张志强一家太强势,谁同情杜小丽一家,张志强肯定会找他的麻烦。
  也许是被孩子们的大声哭叫给喊醒了,也许是她真的太疲倦了。杜小丽倦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睡着了。张明去做饭,她安排弟弟张亮守着杜小丽,不要让母亲出什么意外。
  惊魂未定的张亮,死死的盯着他妈妈的脸。妈妈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可是泪水依然在她脸上淌着。杜小丽久了不出声,他便害怕她是否已经死去了。所以他会不时的把手指伸到母亲的鼻子下面,检测母亲是否还有呼吸。他一直都在胡思乱想:如果母亲死了,我们一家人该怎么办?我们会被不同的家庭领养了么?还是一块被送去了福利院?想到母亲有可能的死亡,他就心惊肉跳,泪流不止。如果爸爸还活着,那该多好啊!妈妈不会这么疲惫,张志强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
  那一个晚上,对杜小丽一家人来说,是那么的漫长,那么的难熬。
  杜小丽滴水末进,一口饭也没吃。张明知道她难受,绝望,所以坚持抱着母亲的手臂,不敢闭上眼睛睡觉。杜小丽的每一次颤抖,都会让张明打了个寒战,马上睁大眼睛,紧紧的抱住母亲。杜小丽让她上床睡觉,她非要母亲跟她一起睡。两个人睡到了杜小丽的床上,张明还是紧紧的抱着杜小丽的手臂。这个13岁的女孩,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身心俱疲,终于也睡着了。虽然睡梦中的她依然还在抓着杜小丽的手臂,但是杜小丽轻轻的一使劲,便从她的手臂中挣脱了出来。
  夜已深,周围一片寂静。杜小丽觉得有无数的鬼影在她身边游荡,它们都在诱惑她:“来呀,来呀!“有个鬼影看起来很熟悉,像是杜小丽已经死去的丈夫,它也在向杜小丽一个劲的招手。
  为了防止杜小丽自杀,孩子们把家里的绳子,刀具等可能用于自尽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但是杜小丽还是很轻易的从挑地爪用的萝框那里找到了一条结实的绳子。割脉自杀,她害怕自己鲜血淋漓的模样,也害怕刀口切在皮肉上的疼痛感;投井自杀,她害怕阴森森有井水,也怕沉到井底去暗无天日的感觉。所以她决定用条绳子,去上吊自杀。
  杜小丽手里拿着绳子,心头百感交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艰辛褴褛,一切都将在今天晚上结束。临出门时,杜小丽再次转头看看三个睡着了的年幼孩子,满眼的不舍。但是她只是稍做了一下停顿,便顿了顿脚,一狠心便要出门去寻死。
  儿子张亮却忽然伤心的大声哭叫了起来:“妈妈,不要死!不要埋了我妈妈!”张亮在半夜中做了恶梦,梦到她母亲上吊死了。吊死在树上的杜小丽依然在流泪,大家把她放在棺材里,她还是泪流不止。大人们要把棺材盖给盖上,急得张亮大声的哭叫了起来。
  吓了一跳的杜小丽,回过头来张望,发现张亮并没有醒过来,而是在睡梦中哭叫。他的眼角,同时还溢出来了两行泪水。恍恍惚惚中的杜小丽,猛然之间就清醒了过来。”我这是要去干什么呀?“她认识到了自己的懦弱和不负责任。
  “如果我去死了,三个孩子和老人怎么活下去?如果这个家因为我的自杀而败了,那不是正好中了张志强的心意?那恶人处处欺负我们,不正是想把我们赶走,好让他家的果园规模扩大到我们家么?我这么这么傻呀,差点做了最坏、最蠢的选择!”杜小丽丢掉了手中的绳子,帮王亮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她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哭泣,都给孩子们造成了沉甸甸的心理压力。所以,从那一个刻开始,她决意,要坚强,决对不会再在孩子们面前掉一颗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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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吴章2017 时间:2017-12-28 12:58:16
  本文节选自本人长篇连载小说《坟开是你》(起点中文网)。书已签约,只是人气还不旺。各位前辈,各位兄弟姐妹,欢迎多多光临,多多指教。不胜感谢!
作者:钟爱今生 时间:2017-12-29 22: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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